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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水河污染調查:茅臺301廠排放濁水 數百家酒廠沿岸“造污”
 
核心提示:目前,因為赤水河兩岸一些民營白酒企業未按排污標準將污水直接排入河內,導致目前赤水河一些流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污染,而茅臺股份也有生產廠可能涉及到相關的環境污染問題。
每經記者 曹晟源 貴州仁懷 攝影報道

    赤水河為中國長江上游支流,古稱安樂水,在云、貴、川三省接壤地區。發源于云南省鎮雄縣,上游稱魚洞,一路穿越深山峽谷,向東流至川、滇、黔三省交界處的梯子巖,水量增大,稱畢數河,經貴州省赤水市至四川省合江縣入長江,全長523公里。

    流經貴州仁懷至四川古藺的短短60公里,一直受到外界的關注。因為河段內沿河分布了貴州茅臺等國內知名的白酒企業。赤水河更是茅臺的命脈所系,茅臺酒的生產離不開這條"美酒河".

    對于以酒立市、以酒興市的仁懷,赤水河具有無可比擬的重大意義。目前,因為赤水河兩岸一些民營白酒企業未按排污標準將污水直接排入河內,導致目前赤水河一些流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污染,而茅臺股份也有生產廠可能涉及到相關的環境污染問題。

    近日,針對這一情況,《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深入赤水河流域,通過對于多方的采訪,試圖還原一個較為真實的赤水河污染現狀。

    垃圾侵襲茅臺碼頭

    茅臺鎮隸屬于仁懷市,偏居貴州省西北一隅,與四川省東南部的瀘州市古藺縣二郎鎮隔河相望。翻開地圖可知這一帶為大婁山脈西段北側,山路崎嶇,坡陡彎急,時至今日一到下雨天有些地段的交通仍舊比較惱人。

    從郎酒所在的二郎鎮坐上兩個小時的長途汽車才能到達仁懷市,當看到翻騰的赤水河水開始不斷放緩流速,同時酒糟所散發的那種"醬香"味道越來越濃重的時候,那么茅臺鎮也就快就到了。

    如今為紀念紅軍四渡赤水而修建的"四渡赤水紀念塔",已是茅臺鎮當地的一個著名旅游景點,這個景點就位于茅臺酒廠的下游,紀念塔的下面則是茅臺碼頭。

    現在茅臺碼頭上看不到什么?康拇,空蕩蕩的碼頭上四、五個釣者悠閑的坐在那里釣魚,但是這些人的興趣也就僅限于垂釣而已。

    "你看看碼頭上的這些垃圾,就是釣上來的魚我們也不會吃的,在這里釣魚只是找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享受釣魚樂趣而已。"一位經常在碼頭邊垂釣的當地人很淡然地向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這么說道,說完隨手將抽完的煙頭朝腳下的河水中丟去。

    順著垂釣者丟煙頭的方向望去,茅臺碼頭附近是赤水河向下游流去的拐點,而就在這片河面上漂浮著許多生活垃圾和一片片的白色泡沫。

    抬頭看看"四渡赤水紀念塔"旅游區,這些赤水河中的生活垃圾則顯得極為刺眼。

    順著茅臺鎮河濱路往銀灘路方向走,可以看見一條支流流經一片居民區之后匯入赤水河中,茅臺碼頭一個塑料水瓶在黑色的河水中打著轉,而附近居民的生活垃圾也散落在這條小河的沿岸。

    赤水河邊的污染不僅僅來自于仁懷市居民的生活排污,赤水河以及流入赤水河支流附近的一些民營白酒企業也在向赤水河排放著不達標的污水。

    茅臺301廠排出濁水

    從仁懷市沿赤水河流向驅車30公里就來到了二合鎮,而這里也是近年來打造的仁懷名酒工業園"一園多點"中的重要一點,與此同時一條赤水河的支流也流經二合鎮并且匯入赤水河。

    目前不少白酒企業將其新的生產廠房設立在這條支流附近,而茅臺股份的301廠也坐落在這里。

    有眾多的白酒生產企業進駐,這里的河水環境又會如何呢?一條污濁又略帶點臭味的河流映入記者的眼簾,而這條河流正源源不斷地匯入赤水河中。

    循著渾濁的河水向這條支流的上游走去,沿途將近1公里河道內的河水顏色,基本上都成黑色或是墨綠色,同時河道內部分河段漂浮著塑料袋、礦泉水瓶等生活垃圾,而支流兩旁一棟棟正在施工建設的房屋的廢料也可以在河道內看見。

    其中一棟看似行政中心的大樓上寫著"貴州茅臺酒股份有限公司301廠",而兩旁已經修建好的工廠傳來的陣陣機器轟鳴聲和不時飄出的酒糟的"醬香"味道,告訴記者這里正在生產白酒。

    與此同時,從這些修建廠房和生產廠房中都有排水的管道,而這些管道里流出來的水也正在向這條小河里排放,雖然并不清楚排放出來的廢水是否達標,但是一些管道中流出的黃色渾濁的水和河道中的生活垃圾,加上酒糟發出的"醬香"味道和走近河道時散發出的臭味混雜在一起,顯然很難讓人們將這個場景和環境達標掛上鉤。

    隨后《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致電茅臺股份董秘辦核實上述情況,辦公室工作人員向記者表示"對反映的情況將向公司董秘匯報,同時還將對此事進行核查。"不過上述工作人員強調茅臺酒廠的生產車間包括301廠都會設立相應的污水處理系統。

    根據茅臺2012年中報中的資料顯示,在建的廠房應該就是301車間白酒生產基地的技改項目。

    此前茅臺股份的301廠在2010年就曾經因為相關排污的問題被當地環保局責令整改。

    2010年9月22日,當地污水處理廠向仁懷環保局反映,該廠COD進水濃度高達700mg/L以上,導致污水處理廠設施無法正常運行。經環境監察大隊查實,污水處理廠進水濃度偏高的原因是茅臺酒股份有限公司301車間(現在的茅臺股份301廠)部分窖底水、下浮水未有效收集,與生活污水混排進入城市污水管網后流入污水處理廠,致使污水處理廠進水濃度偏高。被要求整改的茅臺隨后也達到了相關的標準。

    酒廠成赤水河污染源

    按理說茅臺對于赤水河的重視程度應該放在首要位置,長久以來茅臺都是以優質的酒水品質聞名于世,而提到優質的品質主要就是因為赤水河流域獨一無二的環境因素和茅臺酒廠的釀造工藝。

    不過就算有高超的釀造工藝,也很難復制優質的茅臺酒,曾經相關部門也做過茅臺酒易地生產的實驗,雖說做出的酒品還算不錯,但總是不能達到茅臺酒的品質。此后,茅臺所處的地理環境優勢就更加凸顯,不可復制的特種菌群也被專家們津津樂道。

    貴州茅臺實際上對于赤水河的污染有著深刻的認識,同時公司還將赤水河的污染問題也列入了上市公司的年報當中,并稱"國酒釀造區及赤水河生態環境保護形勢不容樂觀。"

    2011年年報中披露:"茅臺鎮至習酒廠的赤水河沿岸聚集有大小酒廠500多家,這些酒廠規模小、管理差、亂排放,赤水河流域生態環境發展趨勢存在危機,生態環境面臨巨大的壓力和挑戰。"同時2012年的中報也披露了相同的信息,這顯然已經成為影響茅臺業績的重要因素之一。

    此前,《廣州日報》記者在茅臺鎮一些規模稍小的小酒坊發現,這些酒坊的確沒有使用任何污水處理設備。

    隨著"塑化劑"、"限酒令"等事件的影響,也在近段時間給茅臺的發展帶來一定的影響,而此時赤水河水質的污染問題,無疑將給未來"千億茅臺"計劃的實現帶來更大的壓力。

    2012年白酒制造業全國實現主營業務收入4466.26億元,實現同比增長26.82%,其中貴州以376.78億元排名全國第二,而仁懷市的貢獻就占貴州省的大部分。同時,這些為仁懷和貴州白酒經濟貢獻巨大的規模企業大多數都布局在赤水河沿岸。

    正因如此,赤水河之于茅臺甚至貴州,乃至全國白酒產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仁懷環保局黨組書記馬曉斌告訴記者,赤水河在仁懷的重要程度已經引起了省一級領導的重視,相關部門先后編制了《仁懷市環境容量核定與污染防治規劃》、《仁懷市醬香型酒產業發展區域布局規劃》,劃定了白酒產業禁止發展區、限制發展區和規范發展區。

    60萬千升的隱憂

    馬曉斌透露,按照相關規劃到2020年仁懷市白酒產業產能將達60萬千升,而目前對于仁懷市是否能夠有效承載這樣的產能,相關部門還在和專家企業不斷地進行商討。

    事實上這個目標已經有了一定的降低,2012年8月 《貴州日報》的一則報道中披露,預計仁懷市2020年白酒產能將達到80萬千升,產值過1500億元。

    雖然60萬千升的目標已經有所降低,但是這個目標帶給仁懷市的發展壓力不可謂不小,而目前各家酒廠不斷擴大產能,不能忽視的是快速擴產的同時,一些酒廠的污水處理能力很難同時跟上。

    順著茅臺股份301廠左側的一條路走去,是"一園多點"中的另外一個點--三合鎮的榮昌壩酒業工業園,放眼望去可以看見的是眾多的民營酒廠新建的廠房鱗次櫛比在榮昌壩展開,但是和整齊的廠房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一根根管道從酒廠的廠房接出來直接排入附近赤水河的支流中,渾濁的河水和走近這條支流聞到的臭味讓附近居住的村民談起都直搖頭。

    當地村民表示,在榮昌壩、大沙壩等地的一些規模較小的私營白酒企業老板都尚未設立污水處理的設備,而有設立污水處理設備的企業因為追求更多的利潤而采取偷排的方式,將廢水直接排入赤水河的支流中。

    據了解,白酒釀制過程中所產生的廢水,含有大量的有機物,直接排放對自然水體的影響非常大。

    對于這樣的情況仁懷當地政府也曾經進行過整頓和處罰,不過村民們表示整頓和處罰確實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時間一長,一些企業依舊我行我素。

    馬曉斌在接受 《每日經濟新聞》的采訪時坦言,由于歷史條件等多方面的原因,在經濟社會快速發展的同時,目前可能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不過仁懷市當地政府也在不斷加強環保工作上的投入。

    2011年12月13日,仁懷市投資3500萬元二合鎮污水處理廠正式開工建設。建成后,主要處理來自二合鎮區的生活污水及茅臺酒股份有限公司301廠生產、生活污水,日處理量為5千噸。不過因為地質等復雜的原因,該項目延長了建設周期,有望在今年建成。

    站在仁懷市北正在修建的蒼龍壩污水處理廠的施工現場,馬曉斌指著周圍眾多的中小規模白酒企業說道,"這些企業基本上都有屬于自己的一個不同規模的污水處理廠,在蒼龍壩污水處理廠建好之后,將集中收集附近酒廠的污水統一收集處理,這些原有的污水處理用地將可以繼續進行生產擴建,同時也為這些企業節省相當一部分的排污成本。"

    針對赤水河流域的污染問題,仁懷市正在逐步完成《仁懷市環境保護規劃》、《仁懷市創建國家環境保護模范城市規劃》等規劃編制工作,仁懷市相關部門也欲借此機會進一步解決上述問題。

    "也是希望借助仁懷這一次創建模范城市的契機,來更加有效地解決一些環保上的歷史欠賬,解決將來在發展過程中可能面臨的環保問題。"馬曉斌對于目前凸顯的環境問題表示,"仁懷市未來的發展只要是能夠按照指定的措施來執行,這些問題都是會解決的。"

    記者觀察

    仁懷酒業疾進之憂:赤水河治污"急不可待"

    小盧是二合鎮的一名摩的司機,沒有上完大學的他并沒有接過家里田地,高中畢業之后就選擇到廣東打工。

    "外出的打工生活確實比在家鄉要精彩得多,但說實話那幾年自己沒有存太多的錢。"對于那幾年的外出打工經歷小盧這樣總結道。

    2011年初,小盧放棄了外出打工的機會,回到二合鎮買了一臺摩托車開始了摩的司機的生意,"現在這個工作挺好的,不用天天受人管著,收入也還不錯,這兩年賺的錢已經蓋了棟房子了。"談到現在的工作小盧一臉滿意。

    在小盧看來,一個鎮上的摩的司機月均6000元上下的收入,還是要得益于仁懷名酒工業園的規劃設立,因為他接送的南來北往的客人基本上都和白酒有著密切的聯系。

    2010年4月仁懷名酒工業園區成立,屬于遵義市級主抓的十大園區之一。園區按"一園多點"的形式布局,測繪總面積為13.69平方公里,按功能劃分為醬香型白酒生產區和酒類配套產業區。生產區地處赤水河支流五岔河谷地帶,涉及三合、大壩、火石崗、二合、合馬等鄉鎮,區域測繪面積為12.29平方公里,工業建設用地面積為8500畝左右。

    到"十二五"期末,按照國家新型工業化產業示范基地的要求,將完成工業和基礎設施建設投資200億元以上,園區形成年產8萬噸到10萬噸的醬香型白酒產能,能為市內白酒企業提供50%以上的配套產品,倉儲物流配套完善,實現工業總產值在200億元以上,可解決2萬人就業。到"十三五"期末,園區形成年產20萬噸以上醬香型白酒產能,能為市內白酒企業提供80%的配套產品,生產原料、酒類產品及包裝物品質量檢測就地完成,園區總產值達400億元以上,可解決5萬人就業,把園區建成全國最大的高品質醬香型白酒生產示范基地。

    事實上,仁懷市也在按照這個目標快速發展著,但是在快速發展的同時,赤水河流域的環境問題卻越來越凸顯。

    仁懷市是資源性缺水、工程性缺水、水質性缺水的典型城市,水資源總量為8.155億m3,人均水資源量僅為1230m3,低于遵義市人均水資源量2125m3,僅為遵義市人均水資量的57.9%,低于全國人均水資源量2300m3,僅為全國人均水資源量的53.5%.隨著仁懷市經濟社會的發展特別是白酒工業的大發展,用水需求量成倍增長。

    2012年中,貴州省發改委就接到不少人大代表及有關部門的反映,仁懷市一方面工程性缺水嚴重,另一方面,位于赤水河上游的仁懷鹽津橋水庫污染嚴重,功能缺失。

    在經過了調研之后,貴州省發改委在相關會議上指出,"鹽津橋水庫自建成后,兩岸酒廠污水未經處理'隨心所欲'、'肆無忌憚'地直接排入水庫,致使水庫水質污染嚴重,失去了規劃建設時的農田灌溉、城區供水、發電、旅游景觀等功能。目前,赤水河仁懷至習水段水環境污染呈加重之勢,污染排放觸目驚心,嚴重影響赤水河流域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治理赤水河沿線污染 '十萬火急'、'刻不容緩'、'急不可待'."

    不過稍顯欣慰的是,從二郎鎮逆流而上直至茅臺鎮的60公里河段可以發現,這條河段并未像記者在茅臺鎮所見充斥著不少的生活垃圾,沿河隨處可見禁止丟棄垃圾和傾倒廢料的警示牌。

    "目前還在一個解決問題的過程當中。"在談到目前二合鎮的污染情況時,仁懷環保局黨組書記馬曉斌這樣向《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如果拋開可持續發展的理念,到頭來吃虧的還是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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